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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长江韬奋奖得主于文国:这些年,感动我的那些瞬间
作者:  新闻来源:专业报新闻摄影学会网站编辑部  【字号: | |
    我从1978年开始从事摄影报道,36年的采访,经历了很多。但是有三次采访中的画面令我印象深刻、久久难忘。
    第一个画面:奄奄一息的护路工……

    1992年,我在海拔5100多米的唐古拉山一个道班里拍摄到一位得了高原病、奄奄一息的护路工,他的眼睛已经变形而且发蓝了。他的班长说,他的病治不好了。陪同采访的青藏公路局党委书记罗布干佩说:“在青藏公路全长2123公里的公路上,平均每公里埋着一位为筑路而牺牲的工人。”
    当时,我十分难受——在高原的生命禁区里能活下来就不易,何况还要筑路!但是,青藏公路是西藏人民的生命线,必须有人去守护。
    后来,我从行囊中找出了一块白布,让沿线所有的护路工们像电影明星一样给我签了名。
    再后来,工人日报在一版突出刊登了照片和签名,大标题是“请记住他们!”

                                  在青藏公路施工的护路工。


                                    护路工们的签名。

第二个画面:九江城哭了……
    1998年抗洪救灾期间,我写过一篇新闻通讯,标题是《九江城哭了》,现在已经被清华、北大、复旦等多家新闻学院收入了教材。但是,这篇通讯却是被当时的工人日报总编辑张宏遵同志硬“逼”出来的,我当时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在送别现场我用手机给主管工人日报摄影部的副总编辑申宜芬同志汇报说:“申总:现在整个九江城都在哭啊!”她说:“是吗?你等着!”她电话都没挂就跑到张宏遵的办公室,张总听了汇报后说:“你让于文国再写一个现场特写回来和新闻照片一起配着发,他可以写……”
    9月16日,工人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的那篇820字的现场特写《九江城哭了》以及配发的一幅大照片,在社会上反响极好!后来我知道,为了精编我传回的稿子,张总还专门安排了当时的要闻部主任、现任工人日报社长兼总编辑的孙德宏同志留下来做编辑。
    《九江城哭了》这篇稿子在今天能够成为经典,实际上是工人日报整个团队的成功!
    当下任何一个好新闻作品的推出都是一个系统工程,在这个系统中任何环节有问题都会影响到传播效果,所以,团队意识和团队精神十分重要。


                                   1998年8月7日,九江大堤决堤后洪水进入九江城区。

                                 1998年9月15日,九江市居民与部队挥泪告别!

第三个画面:周蓉的丈夫……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我于5月14日步行到达震中映秀镇,在映秀电厂我了解到那里的职工周蓉和王倩姑侄俩被埋在了废墟下,幸存的姑父从都江堰赶来跟着救援队员救人。但是,砖结构的宿舍楼倒塌后挪动哪块砖都会塌下去。已经70多个小时过去了,废墟还在不停地往下落沙土,下面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救援队想尽了办法还没有把人救出来。
    这时,救援队长蒋宜山走到周蓉丈夫跟前无奈地对他说:“你要做最坏的打算了。”之前觉得还有希望的这个男人,一下子凝固了。大概过了一分钟,他颤抖着从身上摸出了一支压得弯弯曲曲的香烟想点着抽,但是,打火机的火苗却无论如何也对不到烟头上!当时,我本能地想把这个画面用照相机拍下来,但是,照相机却举不起来!后来,实在点不着了,周蓉的丈夫一把将打火机摔得粉碎……
    现在我想,如果当时我把快门摁下去了,冰凉的快门声,哪怕是对对方有一丁点的侵犯,我会后悔一辈子!
    摄影记者在采访中,有些东西不是拍了一定就好。有时候,不拍也是一种高度!

                                 震中映秀灾区的救援。

                                抢救周蓉和王倩的现场。

                      (本文摘自于文国在“双奖研讨会”小组讨论会上的发言,稿件有删节。照片由作者提供)